中美貿易戰逼近

在中共副總理吳儀與美國財政部在鮑爾森舉行「第二次中美戰略與經濟對話」之後，美國財政部在六月十三日發佈半年度外匯市場報告。不出各界所料，報告中呼籲中國加快人民幣升值步伐，但並沒有將中國列為「外匯操縱國」。這是鮑爾森上任以來，第四度頂住政治壓力，不願意配合美國國會的調子起舞。只要財政部不給中國扣上「外匯操縱國」的標籤，國會要以中國操縱匯率為由通過貿易報復法案，就師出無名。

不過，大力鼓吹對中國進口商品課徽懲罰性關稅的國會議員不願就此善罷甘休。就在財政部發佈半年度報告後，參議院財政委員會主席伯卡斯（MaxBaucus）與其他三位重量級參議員就馬上舉行記者招待會，對於布希政府拒絕逼迫人民幣大幅升值表達不滿，同時透露他們準備聯名提案，將認定匯率操縱國的權利從財政部移轉到商業部。目前國會針對中國的各種各樣的貿易報復法案，已經有十六個提案排隊等待審查；不過這十六個法案的威脅性，可能都比不上這個正在醞釀中的提案。

這個提案通過的可能性很高，因為表面上這只是一個程序性法案，沒有明顯的保護主義色彩，將讓布希總統很難動用否決權。可是，一旦將認定權移轉到商業部，國會將更容易迫使行政部門就範。這不僅僅是因為商業部長古鐵雷的政治分量不如鮑爾森，所以抗壓性比較低。更重要的是，鮑爾森背後所代表的利益團體是華爾街的金融集團，他們垂涎中國大陸金融服務業的巨大商機，不願見到中美間爆發貿易戰，而商業部所面對的各行各業產業團體，大多數都被中國製造的廉價商品壓得喘不過氣來，所以普遍支援對中國進口商品設置障礙。他們的政治需求正好與關注勞工權益與國內就業機會的民主黨議員一拍即合，兩股力量的合擊，將讓商業部難以抵擋。

上個月美國商業部就屈從壓力，決定對中國的銅板紙課徽反補貼稅。在美國商業部讓步之前，美國國會已經準備動手修改法律，將認定補貼與傾銷的門檻降低，將商業部行政裁量權的空間壓縮，迫使行政部門不得不認定中國紙業接受政府實質補貼。商業部最後決定主動針對銅板紙課徽「反補貼稅」，以免國會通過一項與WTO架構下美國國際法義務相抵觸的法律，並避免自己的行政裁量權被綁手綁腳。然而此例一開，保護主義升浪高漲的國會必將食髓知味。

從一九七零年代美國製造業競爭力逐步衰退以來，美國國會內部保護主義的聲浪此起彼落，但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如此囂張。過去歷任美國總統都可以援引經濟大蕭條的歷史殷鑑來抗衡國會的壓力。從一九三零年國會通過史慕特—哈雷關稅法案（Smoot-HawleyRariffAct），觸發全球貿易戰和經濟大蕭條以來，美國政治菁英間有一個共識：國會要尊重行政部門的貿易管理職權，避免通過背離經濟現實或抵觸國際法的法案。

但在中美貿易逆差逼近一千五百億美金的歷史天量，以及布希的聲望創下歷史新低之際，這個七十多年的共識正在消逝之中。